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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关心的人在哪里,家就在哪里


2020-06-18


过年假期走一趟台北,是儿时行事曆中的重要活动。巨大的台北车站,好像总会让人在那迷失方向,吵杂的人群声,大包小包的行李,密密麻麻的时刻表,充满磁性的月台播音,我们就坐在一排椅子的角落,等待回程的列车进站。那时我身旁的座位是空的,上面有个花俏的塑胶袋,我们一家都不以为意的认为那是别人遗留下的垃圾,奇怪的是它动了,还传来微小的嗯呜声。我不知哪来的勇气,想都没想的就将袋子掀开,惊见里面是只纯白色的幼犬,肥嘟嘟的约莫才两週大,可爱的足以融化当下的疲惫。老爸捧着牠询问站务人员和周遭的旅客,眼看那小狗是被抛弃了,我和老姊嚷嚷的说不管牠会死掉的,老妈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,老爸就把那幼犬搂在怀里,一语不发的向月台走去,準备上车。

那一路,我和老爸就那样抱着狗坐在一起,牠一下哭闹鸣叫,一下拉屎拉尿,不时引起周围乘客的侧目。老妈和老姊静静的坐在走道另一旁的位子,偶尔投来关注的眼神,其他时间则装作不认识我们。

牠叫张小豆,圆滚的身材很适合这个名字,医生说是狐狸狗和秋田犬的混种,样貌十分可爱。彷彿老来得子般的心境,老爸对小豆的照顾无微不至,不但帮牠把屎把尿,半夜还起床餵奶哄骗。老妈说我和老姊还是婴儿的时候,老爸都没有用这幺高的规格在照料。小豆三个月大时变得非常好动,还不太会站就想奔跑,有次还爬过楼梯的围挡,从一楼掉到地下室,一度奄奄一息口吐白沫,老爸为此大发雷霆,责怪我们其他人没照顾好牠。幸运的是除了轻微的惧高症外,小豆依然健康的长大。神经质的小豆很爱吠叫,亲戚朋友来拜访要叫,邮差送信也叫,路人骑脚踏车经过牠都叫,连我们出门回家牠也拚命的吼叫。直到看见是我们家人进门时,牠才会露出阳光灿烂般的笑容,极速飞奔到你面前,在你身上扑跳个两三分钟表示欢迎,牠这套对我家那天天加班的老爸十分奏效,自然家父对小豆更是疼爱加倍,愿意替牠跑腿买焢肉饭,还不忘加点自己最爱的辣椒。磨牙期的小豆把老爸双手咬得伤痕累累,他仍乐在其中,怕牠无聊还天天骑车带牠兜风踏青。自然小豆跟我爸彷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父女,也算是种遗传了,爱恨分明,崇尚自由,神经兮兮且又爱吃辣。偶尔我们一家四口外出若没带上牠,小豆还会咬坏老爸昂贵的洋酒包装洩愤,若是发现里面有用软木塞封瓶的酒,牠还会开瓶畅饮,有时把我们的布鞋或文具咬烂了,牠还会藏到踏垫底下湮灭证据,老妈偶尔不免会扁牠一顿以示教训,但老爸总是捨不得处罚这位惹他疼爱的小女儿。

小豆八岁的时候生了场大病,上吐下泻还血便,爸妈大半夜去拍打医生的铁门帮牠急救,那次小豆肠胃都动了手术,医生提醒不能再给牠吃人吃的食物。刚手术后的小豆连站立都办不到,但听到外头的声音,牠还是会勉强的发出「喔喔」的低鸣声,看到我们回家仍会将眼神望来,有气无力的摇两下尾巴。大病初癒的小豆不能接受吃狗饲料这档事,总会当着我们的面将饲料顶翻,并以站立姿势将前脚趴在餐桌上,闻闻我们都吃了什幺好料,像是在质问为何把牠当狗一般看待。老爸感到过意不去,多次去请教兽医有哪些替代饲料的食物可以让小豆食用,慢慢的才让牠习惯人食与狗食的搭配。

十多年的日子,老爸、老妈、老姊、我还有小豆,这就是我们一家。随着老姊工作嫁人离家,我自己在外地求学当兵,每次回家小豆依然是热情的在门边蹦跳迎接,这习惯十多年来始终如一,为此家里还将原本的木门,装上半公分厚的塑胶硬垫板。退休在家的老爸耳朵不好,通常是先看到小豆跳门的举动,才知道并跟着大呼「喔! 小豆∼是妈妈回来啦!」「喔! 小豆∼是姊姊回来啦!」「喔! 小豆∼是哥哥回来啦!」回家父亲总会提醒我,在难得回来的日子里,记得帮小豆洗洗澡,有空还得骑车带牠去兜风,不然那幺久没见面,感情是会生疏的。休假在家的贪睡早晨,老爸总会拉着小豆到我房间,让雀跃的牠吵醒我,然后跟半梦半醒的我聊聊最近在外的生活状况。老爸总说「小豆一天到晚就爱找机会往外跑,跑出去吃路边的食物,跑出去跟流浪狗鬼混,有时跑出去像是在找出门在外的我们,不过牠吃腻了、玩够了、跑累了,最后总会回来找老爸。牠很聪明,知道我会包庇牠不被老妈处罚,而且牠很有爱心,都不会瞧不起外头的流浪狗……」。我看小豆那些丰富的内心戏,大概也只有老爸最清楚了。

十七岁的小豆,外表看起来依旧甜美可爱,但老骨头的牠身子一天比一天虚弱,再没力量往外跑,也没力气去兜风。天天坐在楼梯口守着,就为了在我们久久一次进出家门的时刻,吠个两下打声招呼,连跟着老爸上楼梯都显得异常费劲。兽医看了也无能为力,我们都知道牠的日子所剩无多。后来老爸说,小豆在离开前的最后那几天,每天都躺在一旁的地毯上,除了昏睡外,就是一直发出无力的悲鸣声。老爸心疼的陪在牠旁边一整週,就连睡觉都不捨得离开客厅。为了让牠感到舒服些,还去买牠最爱的焢肉饭和威士忌,但仍旧不见任何起色,终于牠连吃东西的力气都没了。那天是凌晨四点,小豆站起身子向老爸走去,不知哪来的力气,牠再次蹬起前脚,趴向躺在沙发上的老爸,惊醒的老爸看见小豆的脸上不是痛苦的表情,只是紧闭的双眼不断地流出泪水,就像在做最后的告别。老爸将牠抱在胸口,两人哭泣了一夜,持续到隔天的黎明,小豆就那样安详的离去。

之后的日子,无论一年、五年还是十年后的今天,每次回家经过门口的那一刻,我依旧会想起门前那个「欢迎回来」的蹦跳身影,那个「一家团聚」的吼叫声。

离别,真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
本文摘自《伟大广告公司》

你关心的人在哪里,家就在哪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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